1
祁悦埋头收拾着客人留下的餐具，墙上的电视屏幕正在播放晚间十点档娱乐新闻，“当红偶像霍某与新晋小花汪某疑正在热恋中”。
领座三个女孩子看着新闻七嘴八舌地小声议论着，“我也觉得节目上两人的互动很真实，应该就是恋人关系吧。”
“不行！嘉昂哥哥盛世美颜，没有女人配得上，我不接受，肯定是假的！”
“难道你家哥哥一辈子不恋爱，不结婚生子啦？我倒觉得汪雪怡挺漂亮的，和你家哥哥很般配。”
“你闭嘴！”
这时，祁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悄悄晃了进来，棒球帽框架眼镜口罩全面武装，轻车熟路地窝进了店里最角落的位置。
直到女孩子们结账离开，祁悦把门口的牌子翻转成“停止营业”，角落里的身影才起身凑到柜台前，道：“老板，巧克力甜甜圈配热巧。”
祁悦头也没抬，冷漠道：“大半夜吃这么高热量，你不怕肥成猪掉粉？”
祁悦无奈地摇摇头，开始准备这位漂亮客人的餐单，当然也不忘揶揄道：“霍大明星这么晚不去约会新女友，怎么跑来小店增肥？”
祁悦冷漠道：“我真不是有意的，只是你这当红流量的新闻铺天盖地，我躲不过。”把甜甜圈和热巧摆到他面前，继续道：“我看汪雪怡倒是挺漂亮的。”
霍嘉昂一手抓起甜甜圈咬了一大口，嘴里含混道：“难道你也信？汪雪怡才不是我的爱好，再说我有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有空谈恋爱。”
霍嘉昂明显对祁悦这些不中听的大实话习以为常，不为所动，继续大快朵颐，吃饱喝足一抹嘴，“呼，终于满血复活了！我家悦哥的甜甜圈真是一绝！”
他一脸满足地伸了个懒腰，起身道：“我明天一天的通告，就先回去了哈。”
祁悦瞪着他的背影，翻了个惊天白眼。
2
路人祁悦怎么会认识当红流量霍嘉昂？
祁悦倒是万万没想到这个自己认识多年的“傻白甜”霍嘉昂有朝一日摇身一变成了大明星。
祁悦第一眼见到霍嘉昂是初二那年。转学生霍嘉昂背着书包怯生生地站在讲台上，瘦瘦小小，肤白如雪，漂亮的不像男孩子。班主任安排他做祁悦的新同桌。
那会儿的霍嘉昂，爸妈刚出国，被交由外婆照顾，初来乍到，腼腆内向，加上长得瘦小，又漂亮的不像话，于是成了班里男生们“玩笑”的对象，课间抓住他在头上扎小辫子，喊他“小姑娘”，甚至还在他的课桌和课本上乱涂乱画。
而面对同学们的“玩笑”，他总是淡然地沉默着，不发怒也不屈从，漂亮的脸蛋上那双精致的眼睛总是淡淡地笑着，眼神始终清澈见底。
同桌祁悦把它看在眼底，竟生出一股保护欲。
一次校内文艺活动，班里几个男生又开始作怪，不知从哪弄来条裙子非要逼着霍嘉昂穿，霍嘉昂被他们七上八下地按在桌子上誓死不从。
一旁的祁悦终于忍无可忍拍案而起，怒斥道：“你们几个无不无聊？那么喜欢穿裙子自己穿去！”
体委祁悦在班里本就有几分威严，男生们被吼也自觉理亏，悻悻然地散去。
霍嘉昂整理了一下被揪得凌乱的校服，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看着祁悦笑起来，天真无邪，本就漂亮的脸蛋此刻更加明媚，祁悦看得不由得红了脸，天底下怎么有这么漂亮的男孩子呢。
经过那次“英雄救美”，同桌祁悦和霍嘉昂自然而然地亲近起来，成为了真正要好的朋友，也从那时起霍嘉昂一直喊她“悦哥”。
霍嘉昂的父母经常会从国外寄礼物给他，而大方的霍嘉昂总会把新收到的钢笔铅笔橡皮笔记本等文具用品跟祁悦一同分享。
没过多久，霍嘉昂给众人的印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校运动会上，看似如女孩般柔弱的霍嘉昂惊人的运动天赋让曾经“欺负”他的男生和背后议论他的女生们惊叹不已。
他参加的短跑，中长跑，接力，跳高，跳远等项目全部取得优异名次，身为体委的祁悦也自觉与有荣焉。
从那之后，班里再没人作弄他，逐渐适应了新环境的霍嘉昂也越发明朗起来。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男生，他也完全没有记恨，一视同仁地友好待之，在祁悦看来霍嘉昂这人就是有点少根筋的盲目乐观，用现在的词来形容就是 “傻白甜”。
升入高中部，霍嘉昂突然暴风成长，再也不是祁悦初识那个瘦瘦小小的弱不禁风地样子，蜕变成了比她高一头的明朗少年，身型纤长却也结实，唯一不变的是依然精致漂亮的脸蛋，清澈明亮的眼神和天真无邪的笑容。
情窦初开的女生们开始懂得欣赏比自己还好看的异性，霍嘉昂人气攀升。
而他本人整日沉迷体育运动和网络游戏，对学习和异性毫无兴趣。
他唯一亲近的异性只有祁悦，每天一起骑单车上下学，放学在篮球场上切磋比划，祁悦怀疑他俩亲近的原因是他完全没把自己当异性，不然从不跟异性有身体接触的霍嘉昂怎么会那么自然地跟她勾肩搭背。
许是家境好，在外公外婆身边又极尽宠爱，祁悦觉得霍嘉昂的心态格外好，对什么都不在意，成绩啊考学啊统统无所谓，一副无欲无求不学无术的死样子。
霍嘉昂唯一成绩还不错的两门功课，一门是数学一门是英语。数学好是因为它不需要大量背诵，而英语好是因为他外婆是大学英语教授，不好也不行。
当祁悦埋身题海焦头烂额时，这家伙打着游戏哼着歌，当祁悦为填报志愿一筹莫展时，这家伙已经收到托福成绩准备出国。
当他说“悦哥，我走啦，你好好的。”时，两人都悄悄红了眼眶。最后他塞了一个沉甸甸的书包给祁悦，因为不知要多久再见面所以他把未来十年的生日礼物都提前准备好了。
当霍嘉昂离开祁悦渐飞渐远，她拆开书包把礼物一件一件拿出来，想着曾朝夕相见的人将生活在地球的另一端，从此暮云朝雨不相见，终于忍不住哭出来。
而霍嘉昂早已不是多年前那个瘦小怯懦的小男生，他应该足以应付陌生又新鲜的环境，不再需要自己的“保护”，只要他一切安好就足够了，祁悦想。
从此，祁悦再没遇到如霍嘉昂般眼神清澈笑容无邪，让自己偷偷脸红，想要去保护的漂亮男孩子。
3
祁悦没想到的是，多年后再次见到霍嘉昂居然是在媒体上，他成了大明星。
在祁悦的理解范畴里，长青的明星艺人都是情商与才华兼备，只有这样星途才走得稳妥长远。
而霍嘉昂那毫无艺术加工心无城府的烂漫性格和临阵磨枪拔苗助长式的业务能力真的适合娱乐圈吗，祁悦的心里始终有个大大的问号。
每次听到霍嘉昂那失去百万修音师拯救的现场唱功，看到他纯天然的野生派演技，祁悦都替他尴尬。
但娱乐圈又是个神奇的地方，有时候人气与实力并不相当，有些人偏偏天生讨喜。
外型本就出众，尤其是那白皙精致到无可挑剔的五官，清澈的眼神和无邪的笑容，还有一双线条紧直的大长腿，再加上明星包装，单凭这张脸就足以颠倒众生，吸粉无数。
不知他从哪里挖来祁悦店铺的信息，蒙头遮面地突然出现，见到祁悦就是一个热情的拥抱，祁悦还没来得及辨清来人，以为遇到流氓，本能袭击他的敏感部位，痛得他上蹿下跳喊：“悦哥，你好狠。”
听到久违的“悦哥”二字，祁悦才恍然惊觉来人居然是霍嘉昂，除他以外再没人如此喊她。
重逢后，霍嘉昂总会时不时这样全面武装地深夜突袭祁悦的甜甜圈店，讨要一个巧克力甜甜圈和一杯热巧，而且从不买单。
祁悦从不知他竟对巧克力爱的如此执着，他的回答是巧克力减压，身为艺人最起码的身材管理对他来说仿佛形同虚设，但他好像也确实不需要。
所谓朋友，大概就是我可以损，但容不得别人说你半句不是。
所谓朋友，大概就是我嘴上拒绝，但是你希望的我都会认真做到。
直到霍嘉昂做了艺人，祁悦才真实感受到这份职业艰辛的一面，需要强大的心脏应对激烈的竞争，更要有强健的体魄应对高强度的工作。
每每看到这样的霍嘉昂，祁悦满是心疼，但又不知自己能为他做什么，只能在网络上遇到那些无稽造谣和谩骂时更努力地帮他发声澄清，哪怕力量微小。
可霍嘉昂自己面对网络上那些负面言论却表现得一如既往的淡然，偶尔遇到一些无稽之谈他甚至会当做笑话读出来给祁悦听。
看着他这幅少根筋的乐观心态，祁悦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无奈。
可是，当网络舆论发展成真正的网络暴力，如洪水猛兽般袭来时，再乐观包容的好心态恐怕也会无力承受，土崩瓦解。
4
没成想汪雪怡竟被曝出失恋自杀新闻，让当初没有及时澄清恋爱谣言的霍嘉昂变得十分被动。
顿时网络卷起千层巨浪，朝着“罪魁祸首”霍嘉昂袭来。
一夕间，霍嘉昂被谣言拼凑成了一个私生活混乱不堪的十恶不赦渣男，他曾经为人津津乐道的耿直性格和天使笑容都成了虚伪的人设表演。
面对网络铺天盖地的谣言，公司发布的“二人仅为友好同事关系并无恋爱，霍嘉昂先生与汪雪怡女士相关事件毫无关系”澄清显得软弱无力。
谣言的可怕正在于无论它看起来多么不可思议，但总有人选择无条件相信它，并以此不断衍变发酵，愈演愈烈，到最后真相是什么没人看得清，也好像不再重要。
可这一次，霍嘉昂真的能像以往一样一笑而过么？再强的心脏面对如此众口铄金、扭曲真相的网络暴力也很难完好无损。
忽然店门被推开，祁悦头也没抬道：“对不起，已停止营业。”
“为什么？”熟悉的声音传来，祁悦抬起头，是霍嘉昂。
他坐下来，摘下口罩，祁悦发现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可还是努力对她摆出笑容。
“还是巧克力组合？”祁悦问。
他微笑着点点头。
可祁悦依然觉得空气压抑的快要窒息，故作轻松道：“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半晌，霍嘉昂轻声道：“许多工作都暂停了，所以不忙。”说完，他又笑了笑。祁悦觉察出这笑容里的苦涩和疲惫。
他双手握着热巧，低头轻轻吹着热气，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祁悦看着他出神，他埋着头，低声唤她，“祁悦。”
她轻声回应，“嗯。”他很少这样叫她名字。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分不清是对祁悦说还是对自己。
他抬起头，依然微微笑着，疲惫又苦涩，眼神清澈又脆弱，像个孩子，祁悦看到他漂亮的眼睛里有亮晶晶的液体在滚动。
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示脆弱，仿佛回到了他们初识的那一幕，他瘦瘦小小地，眼神怯懦地站在讲台上，孤独又无助。
这么多年过去，他明明变得高大也变得成熟，但在祁悦心里，他还是当年那个对世界怀抱善意的天真脆弱的小小少年，始终轻易就能牵动她，让她心疼。
这一次，他是真的受伤了。
她忍不住走上前，轻轻抱住他，为自己什么都不能为他做而难过不已。
5
打开信息，顿时觉得身体里所有血液都凝住了，她上了热搜。
新闻里是昨晚在店里她与霍嘉昂相拥的照片，标题是：独家！霍嘉昂汪雪怡情变第三者曝光！
祁悦没想到自己一介素人，竟然也会因为莫须有的骂名登上热搜，个人信息被肆意曝光，成为网络暴力的攻击对象。
“那就好，那就好。我在去机场的路上，有个海外的行程必须要过去三天。”他顿了下，继续道：“这几天你别去店里，也尽量别出门，更别上网，等我回来，好吗？”
“嗯嗯。”
“祁悦。”霍嘉昂的声音很轻，“对不起。”
听到他的对不起，祁悦的鼻子一阵发酸，故作轻松地笑道：“哈哈，没事啦，你不用担心我，我是谁啊，我可是你悦哥！你安心工作。”
她发现这两天家门口总有些窸窸窣窣地响动，偶尔甚至能听到有人低语甚至敲门，吓得她根本不敢应答，连外卖也不敢点，靠着家里的储备干粮熬了三天，弹尽粮绝的第四天她决定冒险到楼下超市买点食物。
翻出帽子围巾口罩，全面武装后隔着门探听了好一会儿，她才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
祁悦惊惶失措，埋着头想逃回家，却被推搡着阻住了去路，“你凭什么破坏汪雪怡的感情，你这个不要脸的小三！”“自不量力的丑八怪！”“渣男渣女真是绝配！”“跟霍嘉昂一起下地狱吧！”人群激动着七嘴八舌冲她嚷着难听的话，她被推来推去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躲避着。
当她听到人群中谩骂霍嘉昂的字眼时，愤怒突然给了她勇气，她冲着人群大吼：“你们根本不了解事实的真相，更不了解霍嘉昂，为什么随便攻击别人！”
可同样愤怒的人群哪里听得进她的“狡辩”，她使出浑身力气冲出人群慌不择路地朝前跑，正到一处向下的楼梯，背后一双手突然揪住了她的头发，撕扯起来，一个推搡，她重心不稳一脚踏空直接从楼梯上滚落。
她依稀听到人群惊恐的尖叫，但随即被身体在跌撞翻滚中传来的巨大疼痛压过，在她意识尚存时，恍惚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她奔过来，一张惊恐失色的脸在她的眼前晃啊晃啊，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依稀：“我不是要你不要出门等我回来吗！祁悦！祁悦！”她喃喃回道：“嘉昂…对不起…”失去了意识。
祁悦做了个嘈杂混乱的梦，梦里十几岁的霍嘉昂瘦瘦小小，面色苍白，眼神惶恐地站在那里，被黑暗中张牙舞抓的人群包围，她想冲过去，却被束住了手脚，她想喊叫，却发不出声音，一股力量将她慢慢吞噬，痛到无法呼吸。
惊醒，祁悦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母亲的脸映入眼前，看到她醒来，原本愁云惨淡的脸忽然焕发光彩，惊喜地喊道：“她爸！悦悦醒了！悦悦！我的宝贝！你可吓坏妈妈了！”说着哭起来。
醒来的祁悦才知道自己躺在医院里昏迷了一个礼拜，而这一周里发生了许多事，剧情逆转直奔了大结局。
峰回路转，真相会迟到，但幸好没有缺席，祁悦长舒了一口气。
但他却宣布了一个连祁悦都震惊的消息，结束现有协议工作后将暂别娱乐圈出国深造。
6
霍嘉昂出国前异常忙碌，但还是抽空来医院探望祁悦与她告别，只是他来时候已是深夜，祁悦早已睡下。
祁母告诉祁悦，自己本想叫醒她，却被霍嘉昂阻止，他只是坐在床边轻轻握着祁悦的手，看着熟睡的她良久，向祁悦父母鞠躬道歉才离开。
霍嘉昂临行前，祁悦收到他的信息：“悦哥，早日康复，好好的，等我回来。还有，对不起。”
祁悦一遍一遍地读着这条信息，心底满是不舍和牵挂，但又为他的勇气欣慰。总是随遇而安、无欲无求，对什么都没有野心，没心没肺又天真乐观的霍嘉昂好像有些不一样了，他有了自己真正要追求的目标，并在为之拼搏。
深夜十一点，祁悦跟着店里单曲循环的《July》哼唱着擦拭桌台准备打烊，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径直朝她走来，一把拉过她拥进怀里， “悦哥，我好想你。”
祁悦喃喃道：“我也想你。”转瞬清醒，喊道：“但是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话，你先放手。”
“我写这首《July》时，满脑子都是你。”霍嘉昂继续道。
“什么？”祁悦迷惑了，心跳止不住加速。
霍嘉昂深深地把她拥在怀里，轻声道：“这么多年好像都是你在守护我保护我，我却一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生活给我什么就接受什么，没什么想法也没什么追求。直到你因为我受到伤害，我心痛的恨不得杀了自己，才发现我的软肋是你，也才意识到我必须强大，才能守护自己最重要的人。”
祁悦的心被一股柔软的力量击中，鼻子发酸，问：“嘉昂，你是说，你喜欢我？”
祁悦发现两年不见，他有了些变化，眼神中多了分沉稳笃定，笑容也更加自信，当年的“傻白甜”少年如今真的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了。
“我又没说我喜欢你。”祁悦嘴硬地反抗道，脸却很诚实地变得绯红。
霍嘉昂饶有趣味地看着她，打趣道：“是…嘛…那当年是谁被一群人围堵那么危险的时候还要为我发声？我在视频里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还有住院昏迷时一遍一遍地喊我的名字……悦哥，你承认吧，你就是我的头号迷妹。
“瞎说！我没有！”祁悦的脸已经变成了熟透的樱桃。
霍嘉昂被她窘迫的样子逗得忍不住笑起来，捧起这颗鲜嫩娇羞的樱桃脸，柔声道：“从今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当年那个站在讲台上，瘦瘦小小，眼神怯懦，漂亮得不像男孩子的霍嘉昂，曾经那个无欲无求、天真脆弱的“傻白甜”霍嘉昂，如今，是真的成长为一个出色的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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