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徐媛

三八节前夕,山东枣庄一地发起“好媳妇”评选。获奖的好媳妇们,会受到政府部门的隆重表彰,表彰完后戴红花游街。接着,重头戏来了,街道敲锣打鼓,将一块“教女有方”的牌匾送到好媳妇的娘家,给其家人“长面儿”。据当地新闻报道称,这个活动引起不小的轰动,成功把传统美德辐射到十里八乡,为乡村精神文明建设助了一把力。

活动阵仗这么大,街道如此良苦用心,好媳妇的评选标准自然不会低。以接受媒体采访的好媳妇代表白艳荣为例,她获此“殊荣”,据说是因为她长年照顾瘫痪在床的丈夫和年迈多病的公婆,一个人操持家里的大小事务,个中的辛苦和劳累可想而知。但她似乎毫无怨言,接受采访时称,会“继续孝敬公婆、和睦邻里,做好家务工作”。她的父母,在接过“教女有方”荣誉牌匾时很是激动,对媒体表示,“我闺女细心照顾她公公、婆婆,那是应该的,以后要把公婆照顾的更好!”

白大姐几十年如一日地照顾家庭,对生病的家人不离不弃,这份牺牲固然是可敬的,非常人能及的。这可能是她心甘情愿的选择,但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也是一种无奈的选择。她更需要的其实是帮扶,而不是一味地拔高赞美。如果不去想办法让别人有机会拥有更多的选择,而是高调宣传这种无奈的选择,用一种道德的压力让别人继续坚持这种无奈的选择,从而忽视了原本政府以及社会应该承担的责任,是一种很不负责任的行为。苦难并不值得被歌颂,身处苦难的人需要的是帮助,而不是毫无意义的“加油助威”,歌功颂德。

资料图,图文无关

白大姐或许不抗拒好媳妇的这一“荣光”,对这一称谓背后负载的沉甸甸的角色期待照单全收,或许她已经找到方法去消化命运残酷的玩笑,但谁都不能抹去,她付出背后的悲剧性的一面,因为照顾家庭而错失的人生其他可能性。如果现代社会的宗旨,是让个人拥有更多的自由,实现全面的发展,那么对于白大姐这样的女性,政府和社会该做的,是想办法帮她从家务劳动和照顾家人的重担中解放出来,让她有一丝喘息的机会,而不是以所谓的美德、“教女有方”的牌匾,将其与家庭责任捆绑得更紧。

街道将白大姐当作先进典型,用敲锣打鼓送牌匾这么高调、热闹的方式,特意让周围人看到、感受到好媳妇为娘家挣得的“殊荣”,肯定不只想表彰她个人的劳苦功高,而是借此号召女性向白大姐学习,一起加入到好媳妇的队伍,用街道自己的话说——让“文明”蔚然成风。但街道想象中的文明世界,显然跟现代人的认知有很大的偏差。尤其,让他们得意、自认为很接地气的送“教女有方”牌匾的设计,很多网友看一眼就被雷到了,惊呼:这不就是现代版的贞节牌坊吗?不就是女德班的另一版本吗?

资料图,图文无关

在舆论场上长久浸润的女性,看到山东枣庄评好媳妇的新闻,很难不有一种割裂感,继而生出一种无力感。这边,很多女性在争取更多的权利和自由而摇旗呐喊;那边,有地方还在高举传统女德的旗帜,号召十里八乡的女人们自觉自愿地为家庭献身。尽管白大姐个体的奉献,配得上各种形式的赞美,可是在旁观者看来,这种宣传方式还是用力过猛,让女性感受到的也是浓浓的道德绑架意味。

一个真正文明的社会,不应该只是侧重于鼓励和赞美牺牲,还是应该多想想如何保障相对弱势群体的权益,像这样简单搞个评选,送个牌匾未必就是尊重妇女。尤其是用这种带有特定历史意识的送牌匾的方式,即便初衷是好的,起到的效果也会适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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